当下中国最缺鲁迅的韧性和硬骨头—钱理群

“北大文研论坛”第36期“鲁迅与当代中国”学术论坛在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院举行。此次论坛特邀著名学者、鲁迅研究专家、北京大学中文系钱理群教授主讲,北京大学中文系陈平原教授主持,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院院长、北京大学历史系邓小南教授与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孙郁教授、北京大学中文系高远东教授、吴晓东教授、贺桂梅教授等担任讨论嘉宾。

近日由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的《鲁迅与当代中国》是钱理群教授荣休之后关于鲁迅与鲁迅研究的最新论述,该书五十万言,是钱理群教授的第11部鲁迅研究著作。钱教授坦言,尽管自己当下已经不再进行专门的鲁迅研究,但是鲁迅仍然活在他的生命中,不论思考什么问题都会想起鲁迅,尤其在面对青年时,他更会情不自禁地讲鲁迅。这种将鲁迅融入生命的研究态度是与王富仁、王得后等研究者所共享的,钱教授将之命名为“生命学派”。

钱教授发表了《我为何、如何研究鲁迅?》主题演讲,归纳了自己自80年代以来的鲁迅研究过程,并强调对鲁迅不同侧面的发现过程与时代精神和自己的生命要求相一致。 他将这一过程总结为八个方面:“个人”的鲁迅;周氏兄弟互相映照下的鲁迅;世界知识分子精神史上的鲁迅;社会的、阶级的、左翼知识分子的鲁迅;作为“真的知识阶级”和“精神界战士”的鲁迅;作为现代白话文体语言典范的鲁迅;鲁迅的文体视野;活在当下中国的鲁迅。

他进一步提出了“钱理群鲁迅”的说法,并指出自己的鲁迅研究带有过分强烈的时代感和更为强烈的自我生命的解读,这是长处也同时是弱点。在回答记者提问时,钱理群教授也强调,自己大胆提出“钱理群鲁迅”的概念,其实也包含有希望“钱理群鲁迅”早日结束的含义。他坦承自己这代人实际上是按照时代的主流话语进入鲁迅的,先是从科学、民主、人道主义、启蒙进入,然后又从自由、平等、社会主义、革命进入,这种解说鲁迅的方式确实能体现鲁迅跟时代主流的契合和他的引领作用,但显然也有很大的弊病,他自感始终和鲁迅有点隔阂。在钱教授看来,今天的学生用博物学的方法或者用另外一种语言去研究鲁迅,或许更能贴近鲁迅的内心。

陈平原教授指出,日本学界有“竹内鲁迅”与“丸山鲁迅”的说法,指的是竹内好与丸山昇两位学者对于鲁迅的创造性阐释,中国学界也应当提出“钱理群鲁迅”的概念。钱理群教授和王富仁先生、王得后先生等人共同代表了一代人的学术风范,他们将鲁迅特别深刻地与自己的生命体验结合在一起,这是特定年代成长起来的一代人的特色。

钱理群:这是我进养老院之后的第一次公开的讲话,我很紧张,所以事先做了非常详细的准备。我今天的讲题是《我为何、如何研究鲁迅?》。本来我现在已经不做鲁迅研究了,但是为什么还要选择这么一个题目来讲呢?就因为鲁迅仍然活在我的生命中,我现在成了习惯,无论面对什么问题都要想起鲁迅。而且每一次都确实能够从鲁迅的研究里面找到新的资源,得到启发。所以这些年,即使在我不讲鲁迅的那些文章里面,还是可以看见一个鲁迅生命的存在。而且我只要面对青年,就情不自禁的讲鲁迅了,因为我从进入学术界开始就给了自己一个定位,就是做鲁迅与当代青年的桥梁,我一直坚守在这个岗位,看来要坚守到我死为止,这已经成了我的历史使命和宿命。

而且我要说,这样的一种将鲁迅融入自己生命的坚守者,实际上不止我一个,刚刚去世的王富仁先生就是其中的一个杰出的代表,所以我说我们鲁迅界实际上是有这样一个把自己生命融入鲁迅研究的学派,我把它命名为“生命学派”,我觉得这本身就是一个现当代学术史和知识分子精神史的重要研究课题,因为能够对他的研究者的生命产生这么深刻的影响的现代作家,恐怕除鲁迅之外几乎是没有第二人。【中国记录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