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伦春非遗传承

张玉霞(左一)教授桦树皮制作技艺。资料图片

  鄂伦春,一个大山深处的游猎民族,是我国人口较少民族之一,人口仅8000人左右,分布在内蒙古和黑龙江交界的大小兴安岭林区之中。鄂伦春族有着丰富多彩的民俗文化,其中的狍皮制作技艺、桦树皮制作技艺等,都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然而,伴随着从游猎到农耕定居生活方式的转变,这些传统文化正面临着严峻的考验。

狍皮制作:“埋汰”活儿蕴藏的文化魅力

今年8月是鄂伦春族下山定居生活60周年,生活在黑龙江省黑河市新生鄂伦春民族乡的村民们早早就开始准备庆祝活动。对67岁的鄂伦春族老人葛长云来说,就是要制作一件精美的狍皮服饰来庆祝节日。但是现在狍子皮越来越少了,葛长云只有拜托进山的年轻人帮着打几只狍子回来。

作为游猎民族,鄂伦春人以狩猎为主,因而过去人们的衣服、鞋帽、手套乃至被子等都是用兽皮制作的,而狍皮是其中最主要的原料。鄂伦春的狍皮衣做工精细,样式讲究,既轻便又保暖,适宜在林海雪原中穿着。

一件皮衣,承载着一个民族的文化,而一针一线,又凝聚着狍皮衣制作人的心血。历经两个多月的精心制作,一件精美的狍皮萨满服饰在葛长云的手中诞生。

“这狍皮的衣服能穿好多年,就算毛掉了,也还能在春夏穿。”葛长云对自己制作的狍皮服饰很骄傲,“我做狍皮服饰已经30多年了,之前做了不少狍皮衣都被各地的博物馆收藏了。现在,还经常有收藏机构找我定做衣服。”

但一件狍皮服饰的诞生绝非易事。其中,狍皮的处理最难,也是最累人的。新鲜的狍子皮不能直接加工,必须在阴干之后,再挂到高处晾晒,大约需要20天左右。

经过晾晒的狍皮会变得像纸板一样容易折断或破碎,因此制作狍皮服之前,先要把狍皮变软。葛长云从姑姑那里学到了一个祖传的方法,就是把煮熟的狍子肝捏碎、搅拌在温水中,然后用柔软、有韧性的乌芦草蘸着狍肝水,均匀地涂抹在狍皮上。狍肝水的味道很难闻,不光会弥漫在空气中,还会附着在身体上,几天都难以散去。

然后是“熟皮子”,这是一项非常繁重的体力劳动。鄂伦春人“熟皮子”用的工具,和镰刀头形状相似,目的是清除狍皮上的肉质和残渣,再拿锯齿一样的工具反复揉搓。

最难的是用两只脚交叉把皮子固定住,然后双手配合做类似划桨的动作,因为皮子的形状和大小不同,所以操作起来非常难。这个动作看似简单,但葛长云足足练习了3年,才完全掌握。通常皮子“熟”到干净柔软的程度,就可以准备剪裁和制作了,而剪裁制作的工艺也相当复杂。

“皮子处理过程中经常掉毛,灰尘大,对肺不好,还有难闻的气味儿,这是很多人不愿意做的主要原因,用我们这里的话说,这绝对是个‘埋汰’活儿(意为脏活)。”葛长云说。

传统的鄂伦春狍皮服饰老年人还是喜欢穿,但年轻人已经不那么感兴趣了。“生活条件好了,现在的年轻人不用冬天穿狍皮衣到深山老林里去打猎了,都爱去商场买时髦衣服穿,对狍皮衣不喜欢了,也不愿意去学怎么制作了。”新生乡乡长吴学英说。

然而,狍皮服饰承载着千百年来鄂伦春族的狩猎文化,为了不让这一非遗技艺失传,黑河市新生乡每年都开设狍皮制作技艺的培训班,2010年还成立了狍皮制作技艺的传习所,组织年轻人来学习,每个人每天给20元。开始学员们还觉得很新鲜,但制作狍皮服饰又脏又累,慢慢的,来的人越来越少。现如今只有几个人还在坚持学,其中一个是葛长云的三女儿吴丽伟。

“其实我也是断断续续地学,这活儿太‘埋汰’,我也一度想放弃。” 吴丽伟说,“但想着妈妈是这项技艺的省级非遗传承人,如今四个闺女只有我一个人还在学,我要是也放弃,这门手艺就断了。”

据悉,现在新生乡会做狍皮服饰的人已经寥寥无几,而且年轻一代人的手艺和葛长云这些老辈人比起来也相差甚远。

桦树皮制作:销路与设计成传承关键

鄂伦春人与白桦树息息相关。山中住的“撮罗子”是用桦木杆做支架、白桦树皮做盖和围墙搭成的,婴儿用的摇篮是用白桦树皮做成的,还有桦树皮做成的船……亭亭玉立的白桦林不仅装点着鄂伦春人的家园,也为鄂伦春人提供了丰富的木材资源,孕育了丰富的桦树皮文化。

张玉霞,是新生乡一位有名的桦树皮手工艺人。从小就跟着姥姥、妈妈学习桦树皮制作的她,做得一手好活儿,看似简单的桦树皮原料经她一加工,便会成为美观又耐用的各种生活用品。

“桦树皮外层厚实坚韧,容易剥离,剥下来的树皮可达数尺,原先老辈人拿来盖房、做船。现在我们都住上了砖瓦房,有了摩托车、小汽车,盖房、做船的手艺基本没什么人会了。”张玉霞介绍说,桦树皮的内皮质地柔软,易加工,不透水。因此,鄂伦春人喜欢用桦树皮制作桦皮桶、桦皮篓子、针线盒(篓)、烟盒、箱子等生活用品。这些桦树皮制品既轻便,还不怕磕碰。

退休前是乡干部的张玉霞发挥余热,2003年在家里办了个小手工作坊,从村里找了5名年轻人,教、学、做同步展开。很快,一批小巧、精致的牙签罐、茶叶桶、首饰盒等桦皮手工艺品制作出来,上市后供不应求。黑河市里的几家土特产品生产加工企业的高档产品包装盒,就出自她的小作坊。

2006年,张玉霞注册成立了自己的桦树皮制作工厂。“听说我要开厂制作桦树皮产品,政府为我免费提供了厂房。现在,厂子里虽然只有四五名工人,产值也不高,只有十来万元,但能为桦树皮制作技艺传承做点事情,我觉得很高兴。”张玉霞说。

但张玉霞对桦树皮制作技艺的传承依然忧心忡忡。“厂子里的工人都是40多岁的妇女,村里的年轻人都不愿意学了。现在对产品设计的要求很高,我们有些跟不上。”张玉霞说,“而且我们的产品销路还是太窄,有很大一部分产品是当地政府采购用作纪念品,或者被博物馆购买收藏,如果没有这种扶持,厂子能维持多久也是一个问题。”

【钱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