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极而衰的题壁诗〈4〉

 〈七〉

 

题壁诗有时也会引发不同观点的讨论或争论,成为轰动一时的社会景观。

北宋时期,大文学家苏轼与大和尚佛印二人是心腹挚交,他们经常在一起游山玩水,弈棋赋诗。佛印和尚佛法精深,道德高尚,对“酒色财气”四个字一概不沾。而苏轼则是性情豪爽之人。他一生飘游四海,随遇而安,对那诗酒书剑之类,却是随身不离的。正因为如此,在两个好朋友之间,便经常会发生一些玩笑故事。

一日饭后,二人乘兴来到京城大相国寺游玩。佛印见苏轼酒后微醺,表现出一种狂傲不羁之态,又联想到他官场上的坎坷遭遇,禁不住拿起笔来,在相国寺粉白的墙壁上,写下了一首打油诗:

 

酒色财气四面墙,人人都在墙中藏。

若能跳出高墙外,不是神仙寿也长。

 

苏轼其实饮酒未醉。他眯眼一瞧,知道又是佛印平日劝他的那一套,心中大不以为然。当即从佛印手中抢过笔来,也在墙上笔走龙蛇地写下了一首诗:

 

桌上无酒不成礼,人间无色路途稀。

民为财富才勤奋,国有朝气满生机。

 

二人对“酒色财气”的看法针锋相对,各执一端,谁也没有打算说服谁。两人写罢,掷笔案头,哈哈大笑而去。

两首观念绝然不同的诗,写在相国诗的粉墙上,招来了许多人的伫足观看,议论纷纷。流传开来,竟弄得朝野尽知。正当此时,当朝宰相王安石恰好从此路过,停轿来到诗墙之前。赏阅过后,觉得二人所言,各有偏颇。他一时兴起,命左右拿过笔来,稍加思索,也在粉墙上写下了自己的一首诗。王安石的诗是这样写的:

饮酒不醉最为高,见色不迷是英豪。

世财不义切莫取,和谐忍让气自消。

 

王安石的见解自是与前两首诗不同。同样一道题目,三人写诗,观念各异,题在墙上,色彩缤纷。众人看了,一个传十,十个传百,闹得整个京城沸沸扬扬,竟直传进了皇宫大内,惊动了当朝天子宋神宗。谁知宋神宗赵顼也是个喜欢吟诗作赋的好手,立命太监将三首诗抄来呈上。龙目观过以后,觉得三首诗固然都写得不错,但毕竟意境还属一般,他于是拿起他的御笔,亲自在御案上写了一首“御诗”:

酒临礼乐社稷康,色育生灵振纲常。

财足粮丰国力盛,气凝大宋如朝阳。

 

皇帝位居九五之尊,他的诗自然气度非风,诗中每一句都联系着大宋王朝的兴衰命运。皇帝的诗是否也抄在了墙上,后人则不得而知。

 


〈八〉

 


明清以后,题壁诗的热潮逐渐消减。大概是因为题诗的人太多太滥,造成了环境的污染和眼睛的疲劳,引起了人们的诟病。并且由此产生了许多笑话。


在安徽当涂李白墓的墓道和墓壁上,历代文人墨客题下了不少的诗,大多质量很差,并且有人借此抬高自己之名。明代进士梅之涣看了很是反感,便也挥笔题诗一首,对此种现象予以讽刺:

采石江边一堆土,太白之名曜千古。


来来往往一首诗,鲁班门前弄大斧。

有一则笑话说,某人盖了一处新房,怕人在壁面上胡乱写字,便先在墙上写了一句话:

“此墙不准画。”

有位过路人见了,心中不服。就在旁边加写了一句:“为何你先画?”

主人看了,哭笑不得。只好又写道:“我是怕你画!”

谁知路人不依,继续写道:“你画我也画。”

主人无奈,于是换了口气,客气地写道:“请你不要画!”

路人心想,这还差不多。他最后写道:“不画就不画”。

二人达成共识,就此收笔;可是,此时那面墙已经被他们写满了。

有些人明知在墙壁上乱写已经不受欢迎了,但就是收不住手。清朝时期,苏州楞伽山佛殿的墙上,已经被人题写得乱七八糟了,有人又挤进去加写了一首。他的诗是:

望湖楼上太湖西,多少游人胡乱题。


我也胡乱写一首,好让大家一起泥。

 

明朝年间,苏州楞伽寺还有一则笑话。有人看见墙壁上题满了歪诗。心中很不高兴。于是在墙上愤然写道:

 

多时不见诗人面,一见诗人丈二长,

不是诗人丈二长,缘何放屁在高墙?

 

接下来,又有人对写上面那首诗的人也不满意。他“跟帖”写道:

 

放屁在高墙,为何墙不倒?

那边也有屁,被它撑住了!

 

在这样的社会氛围之下,多数人当然就不敢随意在墙上题诗了。“题壁诗”顺理成章地就此绝迹。取而代之的是现代人的“到此一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