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间蒸发的中国留学生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编的朋友圈出现了这样的人:他们年少的时候选择出国留学,没出国几年突然音讯全无,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联系不上


小编之前还以为,这些人是发达了,不愿意再联系我们这些贫穷时候的老朋友了。

可等到N年后,一次偶然的见面,小编才了解。他们当年,经历了怎样的人生低潮期。在海外留学,多般折磨之下,患上了抑郁症···

今天,小编带来曾经抑郁过的留学生,和他的朋友们的故事。看过他们的故事,相信大家会对留学生这个群体有更清晰的认识。


01 /

一个潮湿的清晨

“还记得我从好朋友房间走出来的时候,是一个上海潮湿的清晨。前一天晚上,因为时间太晚,我在朋友家里借宿一晚。另一个和我朋友合租的女孩,是我们的高中同学。

说起这个人,经历相当传奇。她就是那个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留学归国,在投资银行上班。看上去风光无限,可没人知道,她的辛酸与无奈

每天天很晚她才结束工作回家,周末加班更是家常便饭。因为工作太忙碌,她有时候忙到连洗澡的时间都没有。

有一天,我好奇的问她:你工作这么多,身体不会有问题吗?还没等她回答,我的朋友回了我一句:“别娇里娇气的,只有你才会这样!”没错,可能是我太悲观了。

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我尝试着去创业,可是自己创业,压力实在太大。很多时候,我感觉自己无法呼吸。每天巨大的精神压力,把我击垮了。我开始抑郁,到最后没有感觉,什么都不想要。即使是一切都在似乎平滑地前进,我自己知道自己内心是生病了的。

我实在忍受不住内心的痛苦,我只好找我妈妈倾诉。我和她说,我好像站在天安门广场的中央,碰上了降旗。广场上都是人,我想出去但是怎么都挤不出去。


我知道,其实这些人都是假的,广场也是假的。

即使我一直在说服我自己放下负担,可是我依然觉得我还是站在天安门广场,看着降旗。旗子在旗杆中央久久下不来,身边的人面无表情地站着,他们与我毫无关系。他们是跨越不过的障碍。 

我尝试了很多办法,可是依然无法摆脱内心的障碍。一个月前,我离开了公司,我不得不放弃之前我深爱着的所有事情。因为,我每天都过得生不如死。

在我抑郁的时候,我曾经把头埋在被子里面哭上一整天,哭的累了才会睡着。可是等到我醒来的时候,我觉得我依然无法面对这个世界。甚至从睡觉的地方走到厕所,都是一件极大的难题。这段时间里,每一天都在经受着,之前从未感到过的折磨。

我自己在饱受折磨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以前的那些留学生朋友。他们曾经告诉我,留学的时候,父母不理解他们,他们又无法融入新的环境,每天都在多重压力下挣扎。我当时还在想,他们这样实在太娇气。


可是当我自己在面对这些压力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那些离开学校回到国内的中国留学生,那些以前曾经跟身边的人求助但是没有人懂的中国留学生,他们的痛苦,我现在确实感同身受的明白了。

在我理解他们的痛苦之后,我真的希望在我陷入精神黑洞的时候,如果有人能够早早告诉我:there’s a way out. 可能,折磨和痛苦就会少一些。

而对于一些说「折磨和痛苦是人生宝贵的财富」的人,我想说,这种财富,任何得过抑郁症的人都不愿意要。”


02 /

每个人都会

“我还记得,我高中时候关系最好的同桌L。高三那年,我选择去美国交流,她继续在国内准备高考。本来我们一直保持联系,可突然有一天,她开始不接我的电话,我用尽了所有办法,可还是找不到她。

我当时很伤心,毕竟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在想,到底我做错了什么她这样躲着我。知道有一天,我们共同的朋友告诉我,其实她很久没来上学了。

我很惊讶,那可是高三最关键的时刻,难道她不准备高考了?这个秘密,直到十年后才揭开。


十年后,她给我写了一封信。完整地描绘了她当时的心境:

「其实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当时的我有多幼稚。高考那年,我其实一直都很抑郁,后来更是一整个学期没去上学。很多人都不理解我,为什么在这样一个关键的时间点辍学,我只想说,当时我的状态真的差到极点。

当时你还在交流,我记得每天你给我打电话,你跟我分享交流时候的点点滴滴。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我觉得,天啊,怎么gogo连这么小的事都能思考半天,而我当时每天都希望自己不用再醒来就好了。

其实几年后,转过头来,我觉得我当时真的把高考看的太过重要,我当时太敏感了。但当时的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压力!压力!压力!怎么可能学了这么多年,几天时间就复习完?我当时特别痛恨这个时代,因为我对此无能为力。」


除了我当时的同桌,还有高中时期的另外一个好朋友A。我们之前非常要好,我们一起学习,一起逃课,一起抱怨老师。可这一切,都在她出国之后完完全全的变了。

她出国之后,我再也联系不上她了。我足足花了三年时间才重新得到了她的微信,再加上她好友的那一刻,我发现其实所有事情都没有变。

直到有一天,我打开了她曾经写下的日志,才明白,当年的她,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我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努力提高自己吧,或许自己的力量还不够强大。但在这个过程中 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我真的只想安心地睡个长觉 ,不会担心凌晨时会因为眼睛里突如其来的刺痛感惊醒 。不会因为心事重重而做噩梦。人生也如此 不要总是突然砸下一件事情 给我惊吓。现在只是盼着每天不发生什么事情 就是最好的一天了。」

其实除了我的这两名好朋友之外,在我的生活中,曾经消失了不少人,而且还是突然消失。还记得大二的时候,我有一个很要好的中国朋友。也是突然的一天,她离开了我的学校,之后彻底离开了我的生活。

其实,我现在非常能理解他们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当一个人状态差到极致的时候,他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在这种时候,他们只是想完全的逃离这个世界。友情、学业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因为在他们的生命中,已经没有任何期盼。

几个月前,我还在创业的时候,我见到了一个学姐,她在留学圈中因为写作而知名。在她的作品中,从来感受不到她是一个有重度抑郁的女孩子。但是在与她相处的时候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

我们见了两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到她十分紧张和忧郁。而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则一上来就说:因为想自杀,我去了精神病院两个月。


后来,从她父母的口中,我了解到当时她的精神状态到底有多差:

「从北欧回来后,我开始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好朋友带我去公园散心,我们骑了2个小时的自行车,终于到了公园门口,结果我却忽然不想进去了,翻脸走人。我平时性情温和,不会做这种无理取闹的事情。而且我明明不怎么会骑自行车,竟然骑了2个小时。

还有一次,我和母亲一起去看电影,结果在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拉着母亲立场。不久后,我心态越来越极端,我想自杀。我的父母没办法,只好把我送到重症病房。.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做了4、5次电疗后的事了。」

抑郁症能够发生在任何人身上。它恰巧发生在了我几乎所有好朋友身上。

03 /

无法承担的家庭期望

也许上面几位朋友,都是出于学业、或者工作上的压力,可是,有些时候,家庭带来的压力才是最可怕的。还记得几年之前,一名叫做Luchang Wang的20岁耶鲁大学数学系女生自杀。

当时她自杀的消息,震惊了整个留学圈。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脑海中,想起她是那样一个安静,瘦小的亚洲女孩,数学特别好。

可就是这样一名文静的女孩,在她在她自杀之前,留下了最后一封信:

「亲爱的耶鲁:我爱在这里的时光。我只是希望我能够有更多的一些时间。我需要消化事情的时间,也需要等待药物起作用的时间,但是我没法在学校里做这些事情。我也无法接受我会离开学校整整一年,或者是离开而永远不被重新接受。」

到底怎么回事?原来,Luchang入学后不就就休学了,过了两年,她又继续入学完成了第一年的学业。其实,当时她的心理状态非常差,可是她没办法再休学了。如果再次休学,她很可能会失去在耶鲁上学的机会。


为了留在耶鲁,她选择和心理咨询师撒谎,装出一副状态很好的样子。但事实是,她经常和朋友抱怨,生活没有一丝希望,她还经常提到,自杀这样的字眼。

家庭教育中,父母对孩子的影响尤为重要。可是很多父母把孩子送出国后,每次只是关心孩子的学习,很少关注孩子的心理健康。如果孩子对学习有所抱怨,家长们通常会说:「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你应该坚强起来」、「我们好容易把你送出国,你还不努力学习」

殊不知,这样的话会使孩子们丧失原本仅剩的一点希望。家长的催促,使他们压力越来越大,逐渐丧失了理智。好像每天拼命上学,只是为了应和家长的要求。

其实过了那段时间之后,回头看看,生活可以追求的事情多了去了,何必要给自己增加这些根本消化不了的压力呢?


04 /

从前所有

未被解决的成长问题

除了家长之外,老师的影响也极其重要。其实很多学生抑郁的源头,来自于曾经一个毫无师德的老师。学生作为完全的弱者,如果在老师身上看不到人性的光芒,真是一件很绝望的事情。

来听听在我学妹身上发生的故事吧,她在初中的时候,初中老师对她特别不信任。有一次,她因为公交车坏了迟到。可她在和老师解释的时候,她的老师却直接说她是撒谎。

这件事情发生7年之后,她开始抑郁。没办法,只好休学回家。她有时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常常会大哭出来。整晚的失眠,严重影响了她本来的生活。

还好,现在这个女孩已经重新回到了学校。她搬出了以前让她失落的学生宿舍,住在了城市里。

在她上学的时候,身边的中国学生都打算读博士,甚至连她认识的学长学姐也基本上都要走学术之路。因此,她觉得自己也要读博士才行。为了读博士,她每天都在为成绩担忧。

成绩这个东西,其实有很多不可控的因素。每次她成绩不好的时候,她就变得非常忧虑。渐渐地,她开始崩溃。不只是学习上的压力,她的家庭还一直强调她应该负起的责任。

长此以往,她开始害怕见人,她开始害怕面对每天的生活。这样糟糕的状态,在她身上,足足延续了大半年的时间。

在国外的生活实在是太无助了,她选择了回国。回国的第一天,情况开始变得好起来。因为家里是她熟悉的环境,她先是不再失眠,后来变得越来越有自信。现在,短短半年时间,她开始去各个国家旅游,住在青年旅社里面,跟不同的人交流。

现在,她只是那个开朗、乐观的女孩。现在的她,每天都在过着多姿多彩的生活。即使碰到了什么困难,她也能乐观面对。



之前和她聊天的时候,她曾说的一句很伤感的话在那段时间里,我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留学生会选择就地消失,隐瞒一切。因为在我第一次回学校的时候,我的一个好朋友私下里跟其他人说:她有抑郁症,我们不要跟她玩。而这件事情几乎让她的病情完全复发了。

我的另一位朋友也有这样的经验。当时她正在接受药物治疗,副作用使她手抖得厉害。有一次她在图书馆复习银行招聘考试经济部分时,记笔记的时候手会止不住发抖。

当时她的对面坐着一对情侣,突然,那女生说:「这个女生好可怜,写字手会抖哎。」男生啄了一下她的嘴,说道:「宝贝,你连残疾人都心疼。」

为什么人们不能给有情绪负担的人一些时间呢?人们总是一味地鼓励他们,尽快好起来,可是奇怪的是,没人愿意等他们好起来。其实很多时候,他们需要的,是更多的理解、包容和耐心。

05 /

理智的泥潭

学妹在决定退学的时候其实是刚开学的前两个月。她还没上几天课,心理问题就非常严重了。而如果要回家,学费已经过了退钱的时期,会相当于20多万人民币就打了水漂。

她来自一个三线城市的工薪阶层,父母也很辛苦地供她出国读书,她不断地钻入这个牛角尖,觉得自己除了死去并没有其他出路。在这种时候,她是无法想到可以舍弃这20万的。

因为对于一个深陷泥沼的人,理智只会将你带入一条死路。你不会想到,钱不是生活的全部,读书不是生命必要,有太多其他可能性可以去探索。

在家休息的时候,我跟我爸爸说,为什么人类总是要想办法去颠覆自然界的规律?食物链这种概念,只有人类才会去创造。狮子并不觉得自己比蚂蚁更强大;角马该迁徙的时候就会迁徙;衰老的大象不会努力去延缓生命而会走入大自然中自然消亡。

人类呢?人类有了思考的能力,便觉得自己是万能的,凌驾与一切之上的。但这是人类该死的大脑创造出来的幻觉。


那段时间里,朋友让我读了西安中学一个历史天才少年的遗书。

这封遗书与我那时所想的很多事情高度重叠,我甚至都觉得他就住在我的脑子里。

他写道:


「终于还是要离开。

一走了之的念头曾在脑海里萌发过太多次,两年多来每一次对压抑、恐惧的感受都推动着我在脑海里沉淀下今日对生死的深思熟虑,让我自己不再会觉得自己的离开只是草率的轻生,让我可以以为我最终的离去不仅是感性地对抑郁、孤独的排解,也是种变相地对我理性思考之成果的表达。」

「未来对我太没有吸引力了。仅就世俗的生活而言,我能想象到我能努力到的一切,也早早认清了我永远不能超越的界限。太没意思了。

更何况我精神上生活在别处,现实里就找不到能耐的下脚的地方。活着太苍白了,活着的言行让人感到厌烦,包括我自己的言行,我不屑活着。离世前唯一的担忧是我的遗体大概会很难看且任人摆布,周围的环境决定了人很难有个体面的活法.……

这样的社会风气里,容不下安乐死这样很个人主义的事的,因为总有人想榨取别人,自然不能放别人自由地生死。」

男孩子去意以决,没有人能在理智上用逻辑说服他。于是跳楼自杀,留下两本著作,许多藏书。

后来跟心理咨询师聊,发现畏惧其实是被个人创造出来的。越抗拒,越害怕。变越对世界的感知不真实。写这封遗书的男生唯一不怜悯的人是他暗恋的女孩。

「本人去世后,我所有著述的著作权都转赠给刘雅雯。这是我对刘雅雯的心意,两年多来我一直对她有爱恋…我的藏书,凡是摆在书房书架和卧室书架上的,全都转赠刘雅雯处理。」

读到这里,我忽然特别感动。我觉得,如果这样的情感再强烈一些,再多一些,甚至再有一些回馈,他也许会改变理智笃定告诉自己的事情。

就如同我的朋友A在读完《荒原狼》之后写下的对市民性的感悟:

「市民精神是安慰妥帖重视细节的,连盆栽中的一片叶子都要擦拭光洁。而放肆浪荡的荒原狼代表着另一种人,偏爱精神性的交流,有内容和深度的谈话,不喜欢无意义的社交场合。


人们并不憎恶他,但却没有人真正接近他。包围他的是孤独的空气和宁静的气氛,这是他生活的重要特征之一。

市民精神是一种中庸之道,但荒原狼的生活充满了紧张和强度,自我反对和自我破坏。只有少数人才能突破市民阶层这个地球的大气层,腾起身来进入宇宙空间。」

对于我的学妹而言,让她逃离抑郁的方式也是不断地去参与生活。有的时候,甚至是一点点小事都可以让她得到十足的快感。

「最近我最爱做的事情是组装宜家家居,」她跟我说,「因为我完全不用动脑子去想」。

在自己的喜欢的范围内玩,不功利地去做事,找到一个点能够稍微吸引一下你,能够从那个状态抽离出去,能去鼓励你一下的东西。

抑郁症患者如同溺水的人,求生欲望强烈,不想死,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又不知道可以抓住什么。

在那种时候,每个人都很容易都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有特别强的自我感受力和一种病态的责任感,觉得这件事情一定要怎么怎么样才可以。‘take everything easy’ 根本就不是一个选择。

这个时候,只有寻求好的心理医生才能够得到好的引导。或者是像我那个学妹的父母,他们说:你赶快回家来,20万根本就不重要。

能够在这种时候被「放手」,令她终于如释重负。


06 /

最最幸运的事情

是父母的支持

好友A到如今都没有被父母所理解。从高中毕业她开始抑郁,到如今远居国外,她的抑郁症还是十分严重。如果说我感觉我是沉到水下30米的人,她可能已经沉到了100米了。

她的父母从来没有试图理解过她,不断地推动她去学她不愿学的专业,她每天都不想活着,然而还要在与父母视频的时候装出过得很开心很努力的样子。她也曾经一次次跟父母说过自己的痛苦和自杀倾向,

然而她的父母只是说:你不能死,你死了就是对不起我们,对不起我们对你的培养。

她说:

「有些大人在我小的时候对一件事表示不满、愤怒、悲伤和受到伤害时,总跟我讲:等你长大了,你就理解了 。

我现在长大, 我想说:我还是不能理解他们的行为,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伤害别人,但我理解了他们的愚蠢。愚蠢的人长大了依旧愚蠢,不会因为年纪大了就突然变智慧。」

离开愚蠢的人,哪怕他们是你的父母。

最近在跟A的聊天中,我跟她说,真的,为了你自己,你想想办法脱离你父母吧。没有人是生来就应该为他人受苦的。在自我毁灭和离开毁灭你的人这两种选择之间,你一定不要选择前者。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这样去做,因为有的时候被压制会成为一种习惯,被折磨也会慢慢成为心里的一部分。就像是我无法脱离我的所有责任并且觉得这是唯一的路的时候,真切地会觉得离开了这种不断被压制被强迫的生活就没有办法自理。

然而后来过去了,会发现那只是人生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而已。在这个过程中,得到至亲的人的支持就非常重要。

我的同桌L在高三抑郁的时候,她看见了她平时里大大咧咧的妈妈的另一面。她后来给我的信中,写道:

「我那时候意识到了我妈妈跟我的关系很特殊。


我不想去上学,我不开心,我妈就不让我去,一点不怪我。还帮我骗班主任说我生病了。然后我不想吃东西,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我跟她吵架,她就给我买比萨饼放在门口,然后自己走开。

我跟她吵架,我说她太惯着我了,烦。我说她自私,我说她爱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她的女儿而已。然后她就说我没良心,自己走开。

当时觉得全世界没有人理解我,他们都很烦。」

L经常抱怨她妈妈,她会说她妈妈没有受过什么教育,有的时候固执得不行。但是在她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她获得了莫大的支持,那不是金钱和教育能够买来的,那就是一种无私的,想让另一个人完全活成自己的爱。

在得抑郁症的这段时间内,我得到了很多我父母的正向的支持,他们没有让我回到公司,甚至在我逼迫自己回公司要工作的时候,他们也都跟我说你不要做了。各种呕吐,失眠,一切之前再让我痛苦的东西全都回来了。

而在这种时候,如果我的父母还在逼迫我去做这件事情,或者我的家人和朋友并不给我支持的话,我觉得也许结果就会像那个耶鲁的女孩儿一样——她无法从别人身上得到支持,无法从父母和学校那里看到一点人性的光辉,那剩下的只有自我毁灭。

有很多留学生的父母会选择到当地去陪伴自己的孩子,但是我并不觉得那是一个很好的方式。如果父母在美国当地并没有朋友,甚至都不懂英语,去陪伴自己的孩子其实会给孩子很大的压力。因为孩子不仅要照顾自己的感受,还要照顾父母。

最好的方式是让孩子回到一个他感觉最舒服和最安心地方,没有打扰地去不断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或者是去旅行。

在这样的时候,最暖心的一句话就是能够听到家长说:

当你觉得真的撑不下去的时候,你就放弃一切吧。

因为放弃一切并没有关系,

放弃一切只是为了一个更好的开始。而我们无条件地爱着你。


07 /

写在后面

这篇文章不只是写给读者看的,也是写给我自己看的。

抑郁症一个孤独的问题,只能够自己去解决它。没有人可以告诉我它会持续多长时间。有人说半年,有人说一年,但现在每一天都跟一年一样。或者说有一天他真的像24小时,第二天又像72个小时一样漫长。

情绪这个东西我似乎没有办法让它练习变好,我只能等着好的一天来临。然后我觉得还不错之后,坏的一天又来了,那就是太糟了。

这样糟糕的时候,没有经历的人是不会感觉到的。然而我们在国内的媒体往往习惯于报到这件事情的表面,以一种局外人的记录来谈论这件事情。

而局外人看不到的是,即使生活很好,心理痛苦,一切也都是不堪设想的。


我曾经跟一个美国医学院的同学探讨起这个问题,她说:实际上人的痛苦都是一样多的。富人,穷人,生病的人,健康的人。你的神经让你感受到的不安与恐惧与物质生活并无太多关联。而国内的媒体往往觉得,留学生有钱,出了国,痛苦就一定要少很多。

这是多么肤浅的一种看法啊。人与人之间,如果能少一些强迫,猜疑,多一些理解和放手,也许会有一些痛苦消失掉。

一个月前的早上起床之时,我爸爸来把我的窗帘拉开,然后轻轻跟我说:要不要出去散步?我说,不要,我昨晚没睡好。于是我爸爸走出房间,开始在外面整理书。

从窗帘拉开的一瞬间,每天早晨的痛苦又开始了。睁开眼觉得自己还活着的那种失望感,令我嚎啕大哭。

强忍着走出房间,我跟我爸爸说:爸爸你可不可以不要走来走去,我真的害怕。他看着我,说,好。我不走。你要不要继续睡。

我扑回床上,继续陷入一种无力的绝望感。迷迷糊糊在眼泪中睡着,被噩梦追逐。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稍稍觉得有些许安慰。走出卧室,看到我爸爸在沙发上坐着。

要不要吃饭,他问我。我摇头。那好,不吃就不吃。

爸爸,我说,我起不来,早上太痛苦了。我不明白,我什么都想通了,为什么早上还是那么难过。

他沉吟了一会儿。那我们就不过早上。他说,我们就过下午和晚上。这句话,我忽然觉得,美得如同一个毫无痛苦的早晨。


编辑:Ellen